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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尾的糖炒栗子摊在暴雨后飘起焦香时,龙野的指尖正在砖墙上刻下第三道离卦火纹。青石板路泛着铁腥味的潮气,怀表齿轮在衣袋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像极了七岁那年母亲临终前重复的那句“糖分要分三块”——那时他总把最甜的那颗留给躲在储物柜里发抖的苏乐乐。
“要栗子吗?”沙哑的嗓音从冒热气的铁锅后传来。穿灰布衫的老汉用长柄木勺翻动砂石,焦黑的栗子壳迸裂时,龙野的瞳孔突然泛起细密的齿轮纹路。妄空之眼视野里,老汉的脖颈处正蠕动着半透明的鳞甲,围裙下露出的脚踝分明是偶蹄类动物的蹄子。
怀表齿轮在掌心发烫。龙野数着第三声齿轮咬合的轻响,指尖的火纹骤然亮起。三秒前他看见这摊贩用蹄子踩碎了一只流浪猫,此刻砖墙上的火纹正顺着气流勾勒出饕餮的轮廓——《山海经》里记载的暴食之兽,最爱化形为市井小贩诱捕人类。
“给我三颗。”龙野摸出铜币,余光扫过苏乐乐刚才消失的巷口。她今天的体温格外灼人,递伞时手腕内侧的青鳞一闪而逝,像极了记忆中母亲临终前手臂上浮现的烛龙鳞片。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血腥味涌进鼻腔,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深秋,苏乐乐也是揣着三颗温热的栗子,在雾隐城的暴雨里找到浑身是伤的自己。
铁锅突然炸裂。砂石混着滚烫的栗子飞溅,老汉的面容在火纹映照下扭曲成巨大的兽口,利齿间还卡着半块人类的指骨。龙野反手将栗子塞进衣袋,火纹顺着手臂蔓延至掌心,离卦的卦象在瞳孔中明灭:“初九,潜龙勿用。”这是父亲临终前刻在他掌心的战斗口诀,此刻随着火纹亮起,他清楚地听见怀表齿轮转动的声音——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使用时间回溯。
三秒的时间裂缝里,龙野看见自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摊贩的兽爪。怀表齿轮在视野边缘浮现,原本完整的十二齿此刻缺了一角——父亲曾说过,每次回溯都会消耗齿轮,逆向转动会引发时间碎片反噬。他猛地收力,火纹在兽爪上烙下焦黑的卦象,同时抓起三颗栗子抛向空中。
现实中的火焰在暴雨中噼啪作响。饕餮的兽口在离他面门三寸处凝滞,三颗带着火纹的栗子正嵌进它喉间的逆鳞。龙野听见怀表盖内侧的血字留言在脑海中回响:“神嗣的武魂需要情感共鸣”——此刻他盯着兽瞳里自己的倒影,发现左眼虹膜不知何时染上了青铜色的龙鳞纹路。
“龙野!”苏乐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她的校服袖口被撕破,露出半截覆着青鳞的小臂,发丝上还滴着雨水。龙野下意识将三颗栗子藏在背后,却看见她掌心躺着三颗同样焦黑的栗子,糖纸边缘用指甲刻着歪扭的“3”字——那是他们从小约定的暗号,代表“安全”。
饕餮的嘶吼打断了对视。兽爪扫过墙面时,新刻的离卦火纹突然亮起,将整面砖墙化作燃烧的卦象。龙野感觉鼻腔涌出温热的血,怀表齿轮在衣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——刚才的回溯消耗了两枚齿轮,现在表盘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“子时”刻度。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怀表,齿轮内侧刻着的“神嗣计划”四个字,此刻正随着心跳隐隐发烫。
苏乐乐的体温隔着校服传来。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口,龙野注意到她指尖的青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就像三年前那个被篡改的记忆里,母亲消失时的场景。暴雨再次落下,糖炒栗子的焦香被冲淡,巷尾的摊贩已经化作一堆冒着热气的兽毛,唯有三颗带着火纹的栗子躺在青石板上,糖纸边缘的“3”字被雨水晕染,像极了苏乐乐小时候画的千纸鹤。
“回家吗?”苏乐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龙野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当苏乐乐的体温超过常人时,记得给她三颗栗子。”他摸出衣袋里的栗子,表皮的火纹已经消退,只剩下焦黑的外壳——就像他们藏在暗号背后的秘密,永远不能被雾隐城的月光照亮。
怀表齿轮在暴雨中转动。龙野盯着苏乐乐发梢滴落的水珠,突然发现其中一颗水珠里倒映着他从未见过的场景:成年的苏乐乐穿着绣满青鳞的长袍,站在崩塌的图腾柱下,掌心托着一颗燃烧的栗子,糖纸上的“3”字正在化作《山海经》的铭文。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尖锐,他猛地捂住胸口,离卦火纹在胸骨处烙下更深的印记,而苏乐乐正背过身去,悄悄将颤抖的手藏进校服口袋。
巷尾的焦香渐渐消散。龙野数着怀表齿轮的转动次数,发现这次战斗消耗了三枚齿轮——比父亲笔记里记载的多了一枚。他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火纹,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使用回溯,脑海中都会浮现母亲的银发:那些被齿轮替换的记忆碎片,从来都不是随机的,就像此刻苏乐乐藏起的青鳞,就像糖炒栗子永远要分三块,有些真相,早在他们的血脉里刻下了无法逆转的齿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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