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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这红梅戏园,那可算得上是在奉天城内名噪一时。打京戏最火的那几年开始,也就是前清,这红梅戏园便是这奉天城里夜夜爆满的地方,虽不比京城的戏来得根正苗红,但于奉天的百姓来说,也算是最好的娱乐消遣。
后来,因为这洋影院的兴起,戏园子也就没落了一段时间。园子里的老人儿干脆退隐息戏,年轻的又熬不住寂寞,没能力的早就改行,有能力的便南下往大上海那样来钱快的地方,甭管能不能红,唱几出粉戏,总是能挣到不少的钱。更有运气好的女戏子,便能叫那权贵给看上,当个填房也好,做个外室也罢,后半辈子也总是能无忧的。还能留在园子里的,要么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业,要么也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。总之,都是混日子而已。
直到叶南枝的到来,戏园的生意才总算又红火了起来。可人们也奇怪,这在北平已小有名气的演员,何苦来奉天讨生活?这谜题一直到她与厉北山的关系公开,才得以解开。而这红梅戏园,自然又借着这条爆炸性的新闻,大大地热闹了起来。
今夜的戏,说是一票难求都算是简单的了。这园子里,能加座的地儿都加满了,就连戏园门口,都里叁层外叁层地站了不少想要一睹叶南枝芳容的人。这让厉北山有些头疼,但头疼兴许也有中午那二斤白酒的缘故。
他抬手揉了揉额,让副官赵小川绕了个道,把车开到戏园的后门去。
前头的戏,他是不愿听的了,早些时候就定下的包厢,也就是为了今日能听上几句叶南枝的压轴。
有些年没进戏园了,但记忆中那种锣鼓喧天的声音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在那时候,他甚至以为自己将会在这喧闹的地方待上一辈子。或学着跑堂,穿梭在人流中;或学着去掂一把龙嘴大铜壶,手只微微点动,便能沏好一杯令人满意的热茶。
反正,学戏是不可能的了,因为他的母亲总叮嘱他说,学戏苦,学戏的人身不由己。
要是母亲现在还在,他想告诉她,他没有学戏,但如今的他依旧身不由己……
台上的锣鼓猝然停了下来,台上的人也停止了咿咿呀呀的声音。场内阒静,只听得木屐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厉北山坐在楼上的包厢里往下一望,只见从门口走进了一行人。
那些人穿着宽大的和服,与在场宾客的装扮都有所不同。
面对这群异族人的闯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那一双双黑色的瞳仁里,不约而同地都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警惕和恐惧。
为首的高个儿男人,面皮白净,年纪不大,可厉北山不曾见过。但站在他身边的那位,化成灰厉北山也能认得——正是中午还在帅府与他一起同过桌的山本一郎。
由此,他便也猜出了那高个儿男人的身份,应是日本新派来的关东军中佐幸田贤治。
戏园老板躬着腰上前作揖,“卢某不知山本君莅临,真是有失远迎。”
山本一郎并不依着他们本国的礼仪弯腰鞠躬,而是照着中国人的方式,拱拱手,向他还了一揖,“卢老板客气。这位是幸田中佐,今日来,主要是想听听叶老板的戏。”
“有的有的,这出完了,就是叶老板的《抗婚》。二位且跟卢某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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